竹下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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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博@竹子今天也想吃肉,晋江竹下月。

打字奇慢配上日常没脑洞……大概会很容易玩失踪……欠更拖更是人生的一部分啊!诸君!

(刀剑乱舞)魔镜不会说谎【疑问篇】

1.cp爷婶,一期婶(不是一个婶,是两对cp)

2.童话paro,主要化用了白雪公主和睡美人的故事。

3.ooc预警。

4.后续指路:(刀剑乱舞)魔镜不会说谎【假说篇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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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坐在乌木窗前,向外凝望。屋内,侍女往熊熊燃烧的壁炉内添着柴火,鲜血般热烈的火焰不知疲倦地吐着温腾的热气。

 

太闷了。

 

她不耐屋内虚伪的温暖,推开了面前的乌木框架的窗,试图去触及被厚厚的雪层压下了枝梢的云杉。

 

然而,自然的无情从不会因,她是否是女神的宠儿而做片刻的踌躇。

 

凌厉的寒风伴着冬雪,刮破了她试图去触碰窗外云杉的娇嫩手指,鲜红的血珠自她的指尖滑落,和纯白的雪花一同落在了乌木的窗台上。

 

她看到这幅景象的同时,心口感受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颤动,她明白的,只有与神明无比接近又极度背离的她才能明白,这是怎样的一种预兆。

 

孩子。

 

一个孩子。

 

一个皮肤像雪一样白,嘴唇像血一样红,头发黑得像乌木窗框的孩子。

 

会搀着她的血肉,带着她剜下的骨头,怀拥着她的罪孽和祝福,降生在这个国度。

 

“如果这是你们的判决。”

 

她高声向着窗外呼啸的暴风雪宣战,那头宛若夏日烈阳般璀璨的金发,带着撕裂寒冬的决然。

 

墙上镶嵌着钻石,珍珠和斯里兰卡蓝宝石的魔镜,默默记录下,她那凛然的身姿。

 

却又发出了无言的叹息。

 

“那么我绝不会如你们所愿,作出哪怕半步妥协。”

 

她那比故乡的沃尔松格海更为深邃的双眸,此刻,熠熠着不输于水晶吊灯的光芒。

 

“你们休想以此支配于我,支配于他!”

 

“虚伪之子啊,我以大魔女塔利娅之名起誓,你休想从我这夺走他的一语深爱!”

 

*

 

“次郎!”

 

他听见了那声娇俏的呼喊,忍不住僵硬了自己前行的步伐。他很想就这么装作没有听见,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却还是败在了她一连串叠声的呼喊之下。

 

“次郎次郎次郎!”

 

“是,公主殿下。”

他向着不远处的公主殿下提裙行礼,顶着公主身旁服侍的小狐丸那似笑非笑的眼神,走到了之前不停喊着他名讳的公主面前。

 

“公主殿下,有什么事情么?”

 

“次郎你之前是侍奉母后的侍女,对吧!”

任性的公主殿下,才不管次郎脸上显而易见的为难,叽里咕噜地把自己想说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。

“那就给我和今剑讲讲母后的事情吧。”

 

“恕人家无理了,公主殿下。”

次郎深深地低下头,不愿和两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对上视线。不论是公主殿下还是今剑亲王都有着在宫殿里横冲直撞的资格,可是处在他这个位置的人,却只有比旁人一百倍的谨言慎行,才能存活下去。

“关于......王后陛下的事情,国王陛下是明言禁止众人攀谈的。”

 

“可是,我想知道母后的事情啊。”

她苦恼地卷着自己肩上涓涓的金发,嘟起了那犹如鲜血般艳丽的双唇。

“母后在两年前就卧床不起,我又刚好没了两年前的记忆,我连母后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。”

 

“次郎你不是从母后的故国沃尔松格,陪着母后嫁到洛尔来的么。如果是次郎你,一定知道母后的很多事情吧!”

她忽闪忽闪地眨着自己的双眸,碧蓝色的盈眸让他仿佛回到了沃尔松格的土地上,那拂过海面的夏风,带着咸咸的湿气,骚动了他本就不坚定的内心。

 

无论是谁,只要有一丝柔软之心。看见有如天使般的女孩露出这种神情,都会溃败在她的请求之下吧。

更何况他,他对她的忠诚,令他就如同沃尔松格海冬日的冰层,在名为她的阳光下,轻易地选择了融化。

 

“......”

他动摇着松了口,然而在开口之前,他先提出了自己的困惑。

“但是,公主殿下,是谁告诉你,人家是随着王后陛下来到的洛尔呢?知道这件事的人......”

 

“是小狐丸啊。”

少女轻易地抖露出了罪魁祸首,在她眼里,这本就算不得什么秘密。

 

而被她暴露出来的本人,则从容不迫地为她续上了一杯红茶,柔声询问要不要再加点牛奶和砂糖后,才正眼对上满目控诉的次郎。

“既然公主殿下想知道王后陛下的故事,那我自然是只能提供,最了解王后陛下的人了。公主殿下的愿望应该被第一时间满足,这是来自陛下的命令。次郎阁下,莫非是忘了?”

 

“自然没有。”

次郎皮笑肉不笑地回道。

“只是,小狐丸阁下知道的也不少,何必这么麻烦找人家这种......”

 

“哪里哪里,论对王后陛下的了解,我怎么比得上从小就陪在王后陛下身边的次郎阁下呢。”

小狐丸搁下了手里勾着金线的瓷质茶壶,左手搭在胸前,绅士地行礼,退后一步,站到了公主殿下和今剑亲王的后面。

“其实太郎阁下也无妨,不过既然次郎阁下刚好路过,就难得,请次郎阁下一叙了。”

 

被堵死了退路了次郎,最后只能不忿地嘟囔着。

“堂堂宫务大臣为何在这里浪费时间,长谷部人呢?这不是他的工作么?”

 

“长谷部阁下自然有他的工作,至于我?”

小狐丸指了指自己,猩红的双眼眯了起来,嘴角挑起了一个优雅而野性的笑容,嘴角可见的犬牙,在两位殿下的背后张扬着尖利。

“在这个王宫中,若是有胜于公主殿下请求的工作,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。”

 

“......不愧是克劳迪娅的信徒,这幅奸诈的面孔,哼......”

次郎败下阵来,却没有把心里的这句话付诸于口,他自然清楚,在这片土地上,有些话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说出口的。

 

“啊——好麻烦啊——次郎,小狐丸,你们还没说完吗?”

今剑含着雕工精美的银勺,放进嘴里的伊顿麦斯正在慢慢融化,不过早已习惯这份甘美的他更加在意的是,这两个大人之间打不完的机锋,所带给他的不耐。

“你们就像比伯王国那些来谒见陛下的使者一样,说话阴阳怪气,且总是不明确说出自己想要些什么。”

 

“王后陛下的事情,就这么难开口吗?哪怕是奥萝儿亲自问你们都不能说?”

 

“事实上就是有这么难办,殿下。”

次郎瞪了一眼吧自己撇得干干净净,做出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小狐丸。

“不然,公主殿下又何必追着我们刨根究底?真要说王后陛下的事情,国王陛下才是最为了解的人不是吗?”

 

“父王他......”

公主殿下,或者说,奥萝儿她在今剑听了次郎的话后,转向自己的疑问注视下,迟疑地开口。

“父王他不准我问起一切有关母后的事情。”

 

“诶?”

才进宫不到一年的今剑明显不明白其中的原委。

 

“可是,陛下明明那么疼你,为什么会......”

 

今剑想起了一些贵族间常见的丑闻秘辛,意识到了其中的微妙,不由得住了嘴,打住了继续追问的意思。

 

倒是奥萝儿一眼看出了他的误会,她摇摇头,否定了他心中对王后的误解。

“也不是母后做了什么让父王忌讳的事情,因为你看,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庭院,在用的这些餐具,都是母后的东西。”

 

涂上了白漆的胡桃木圆桌,与其同为巴洛克风的扶手椅上,攀附着描金的线条。桌上,一杯红茶还在奶油色的陶瓷杯中袅袅地漂浮着热气,装着砂糖和牛奶的罐子还未来得及盖上盖子。就在装满了各式精致点心的三层瓷盘旁,还摆着一份舀过一勺的伊顿麦斯。

这是两人正在享用的下午茶。

 

拥簇着盛开的白玫瑰,清纯又盛丽的花朵点缀着庭院的角角落落,而其间,几处此刻还未到花开时节的欧石楠穿插着,隐匿于花丛间。花匠们运用了全部的巧思奇想,令它们足以在玫瑰凋萎的季节,撑起庭院里的另一种风情。

就在他们桌椅的不远处,还有一处用郁金香木雕塑而成的秋千座椅,常春藤青绿的枝条附在其上,活泼而不失皇室的稳重。

这是两人所在的庭院。

 

而这一切,据小狐丸所说,原本都是国王陛下为了讨王后陛下的欢心,着人搭建准备的。听说,这里也确确实实是王后的欢心之所。

 

若是因为丑闻而对其避而不谈,又怎么会留下她如此众多的存在证明?

 

“陛下的心思真难猜——”

 

两个小孩聚在一起聊着聊着就忘记了身旁的两个大人,然而两个就连做十四行诗的基础都没有打扎实,总是把歌仙老师气得找陛下告状的孩子,又怎么可能能揣测出掌握着一国运转的国王陛下的心思。

 

不过——

这句话倒是说的不错。

 

次郎腹议着今剑的那句话。

“国王陛下的心思,谁能猜得透?就连我们亲爱的殿下也猜不透,若是能猜透......”

 

他摇摇头,抛去了脑中的烦思,既然留下来了这么久,想必另一边的工作已经有了人处理。再加上没有了被追问的苦恼,他也就顺势待在了他亲爱的公主殿下身旁。

 

*

 

下午茶堪称是一天中最为轻快又无忧无虑的时光,两个孩子一起喝着上好的西冷红茶,三层瓷盘里的点心种类繁多,且都是符合两人喜好的心爱之物,足以消磨王宫中无趣的下午。

 

两人的谈话也早早地从王后陛下身上扯开了。

两个孩子从歌仙老师布置的作业,谈到了埃特尔家的小姐送来的请柬,又从埃特尔小姐的请柬,聊到了比伯王国在两国边境的森林又搞了些什么动静。

 

一直聊到天色渐暗,夕阳阴郁而壮丽的色泽将庭院的白玫瑰,统统染成了热情真挚的红玫瑰,两人才在小狐丸的提醒之下,各自回房更衣。

 

“哎......次郎你说,我们会和比伯王国打起来吗?”

奥萝儿忧愁地皱紧了眉头,和今剑的谈话中,对政务一无所知的她听到了不少令人担忧的消息,这些是国王陛下绝不会在她面前提起的事情。

 

“公主殿下没有担心这些事情的必要啦。”

次郎跟在奥萝儿的身后,和小狐丸不在一个地方,让他神清气爽了不少。此刻也相比之前大大咧咧了不少。

“无论如何,至少人家和大哥一定会保护好公主殿下的。”

 

“没错没错,整个王宫中,恐怕也只有你最不需担心洛尔和比伯开战了会如何吧。”

 

“是的是的。”

次郎顺势点了点头,然后才忽然意识到,这个声音是属于他和奥萝儿之外的第三人的。

 

“哈哈哈哈。”

 

就在次郎绷紧了神经备战的时候,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两人上方的椴树上窜了下来。

“别紧张,别紧张。”

 

他冲着满脸惊讶的主仆二人举起了右手。

“哟,像我这样突然的出现,吓到了吗?”

 

“什么啊,是鹤丸殿啊。”

次郎见到来人,放松了自己的双肩,有点抱怨地开口。

“鹤丸殿还真是许久不见也没有变化呢。”

 

“次郎你不也是,一点变化也没有吗?”

鹤丸的金眸中全是调侃的笑意,他看着仍是一脸迷茫的奥萝儿,口中却回应着次郎的问候。

“依旧跟在公主殿下的身后,像是只守着院子的狼狗,随时准备着把侵犯领地的人咬下一块血肉来。”

 

“你是谁?”

奥萝儿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,他和次郎的熟稔让她感觉到了自己被排斥在外的不安。

“次郎,他是谁?”

 

“就算变了外表,你也依旧这么不可爱呢。”

鹤丸上前,亲密地揉着奥萝儿的头发,把她一头漂亮的金发给揉得不成样子。

“两年前只是匆匆见了你一眼,那时候你还没醒,难怪对我没有了记忆呢。”

 

“你,你这个,无礼的家伙。”

奥萝儿挣扎着试图在他的魔爪下抢救自己的头发,无果后,只能呼唤自己身后忠实的仆人。

“次郎!”

 

“哇啊啊。”

鹤丸慌忙跳后几步,才险险避开了次郎袭来的一拳。

“至于嘛?小公主没了记忆,你又不是也没了。”

 

“鹤丸殿你不是都说了嘛,人家是只知道守着院子的狼狗。”

次郎面对鹤丸的指责,毫不动摇地收回了自己的拳头。

“人家听的,只有公主殿下的命令哦。”

 

“败给你们了。”

鹤丸整了整自己有些歪斜了的袖扣,这才重新面对气鼓鼓地打理着自己头发的奥萝儿,风度翩翩地行了一礼。

 

“好久不见,亦或者说,初次见面,亲爱的公主殿下。”

他微微仰头,将自己目光中的狡黠与诚挚不带掩饰地,暴露在她的眼下。

 

“我是你忠诚不二的猎人。”

 

*

 

“什么啊,那个家伙。”

奥萝儿不满地抱怨着,发泄着之前遇上鹤丸时,被捉弄的怨气。

“说什么猎人之类可笑的话,区区猎人怎么可能在王宫中这么自在地行走?还胆敢弄乱我的头发?这个无礼的,滑稽的,可笑的谎言家。”

 

她平日里最多只说过一些孩子气的任性话的小嘴,此时,一刻不停地数落着那个随心所欲的男子。

他就在与她会面后不久,留下了怒不可遏的公主殿下,搁下了一会再见的留言,哼着美莱茵河畔最常见的小调,自在地离开了。

 

若不是因为担心会赶不上晚宴的时间,奥萝儿早就让次郎追上去,把那个敢愚弄于她的家伙抓来好好审问一番了。

可是顾忌着一天当中难得能与父王会面的晚宴,她还是暂时作罢,匆匆赶回了房间,唤来侍女为自己更衣。

 

皇室,或者说贵族的一日都是相当无趣而寂寞的,特别是对于她这样不问政事的小公主来说,除了上午要在歌仙老师那里度过一段相当难熬的时光以外,其余的时间简直是多到挥霍不完。

她一天要换六套甚至更多套衣服,这是礼仪,也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方式,更何况对于她这样的贵族女性来说,没有什么比把自己打扮地惊艳全场来得有意义了。

 

层层叠叠的蕾丝和锦缎堆砌成的华服套在了鲸骨鱼须的裙撑外面,一头柔软奢华的金发被侍女打理地高高的,珍珠和钻石镶嵌的高发簪配上飘逸的羽毛缎带,再在耳垂和裸露的脖颈处缀上华丽夺目的宝石。

戴着纯白色高筒手套的双手“唰”地打开了手中的羽毛扇后,挥退了那些木然的,就算听着她抱怨也不知道附和一声的侍女们。

 

“让次郎继续在外面等着,我还没彻底准备好。”

 

她想了想,还是补充了一句吩咐下去。次郎虽然姿容艳丽,身材高挑,平日里如同侍女一样服侍于她,但次郎毕竟是男子,在这种更衣的时刻,还是和侍卫们一同,在屋外待命的。

 

“是。”

面对就算回应也如此简单的侍女们,她的内心更加焦躁了,在她们关上房门的一瞬间,就提裙,离开了床头的等身镜,来到了房间的另一面墙前。

 

她拉开了墙上金色的帷幔,露出了帷幔下,镶嵌着钻石,珍珠和斯里兰卡蓝宝石的镜子。

 

这是一面只有她和父王才知道的魔镜。

 

她看向镜中的自己,依旧还是看惯的景象。

镜中的少女有着和自己一般无二的容颜,唯一的区别就是镜中的少女,比起自己高贵典雅的金色长发,有着一头只到双肩的,不详而诡异的黑色短发。

镜中的少女自顾自合着双眼,完全不会因自己的神情变化而或哭或笑,比起镜子,更像是一副静止的油画。

 

可是这幅景象仅仅只有在她站到镜前时才会出现。其他人站到镜前都不过是寻常的镜像。

或许,这是自己身为魔镜主人的证明吧。

 

她的父王是这么告知她的,她也是这么深信不疑的。

 

“江雪江雪。”

她敲了敲镜子的边框,试图让自己这个不怎么听话的魔镜乖乖回应自己。好在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,在她敲了镜框后,不过三秒的时间,镜面就泛起了湖水荡漾般的波纹。

当波纹散去后,黑发的她也随之消散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有着渐变的水色长发的男子。

 

“唉......请问,您唤我,是有什么事吗?”

 

男子的双眉下垂,只要不笑,就随时随地一副悲天悯人的愁容。可是要说他的笑颜,奥萝儿这有记忆的两年来,还一次都未曾目睹过。

 

“江雪,你知道鹤丸这人是谁么?”

奥萝儿虽然嘴上把鹤丸贬得恶劣且一文不值,但她还是对这号突然出现的人物上了心。她不相信鹤丸所说的猎人,却也没法否认他眼中袒露的诚意。她自然也可以去询问次郎,但次郎所了解的部分,绝不会比魔镜的更多。

 

更何况,魔镜是不会说谎的。

 

听到了鹤丸的名字,江雪松动了眉眼,难得与她正眼相对了一回。

“鹤丸回来了......么......”

 

“江雪你也认识他?”

奥萝儿内心的好奇快要撑爆了,她连连追问道。

“鹤丸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啊,突然地出现,突然地说效忠于我,又突然地说是什么猎人,完全摸不清头脑啊,他到底是什么人物?”

 

“鹤丸·冯·埃尔塔尔·国永,身负洛尔王国的公爵职位,领地位于王国的最北边,是前国王的私生子,换而言之,是三日月同父异母的兄弟。”

江雪不带情感地,像是机械一般地叙述着鹤丸的资料。

 

“父王的兄弟?!”

奥萝儿惊讶地瞪大了双眼,羽毛扇下的双唇因为震惊而微微开启,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人拿走了小鱼干的猫咪。

 

江雪抬眸看了她一眼,又一次垂眸,不理会她的话语,继续说着。

“猎人......是的,他是整个大陆上最为优秀的猎人——魔女猎人。他年仅十六岁时,就单枪匹马地打倒了大陆最有名的十三魔女中的八位,把她们送上了绞刑架。”

 

“只有八位?”

奥萝儿不屑地撇撇嘴,眼中露出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蔑。

“听你这么说,他可不像是会懂得宽恕的家伙,那么,剩下的五位是反过来把他打倒了吗?”

 

“不。”

江雪否认了她的猜测,说出了更加惊人的事实。

“他没有按照顺序去挑战十三魔女,在打倒了前八位魔女之后,他直接闯进了精灵的领地,去猎杀第十三位魔女。”

 

“哈哈,看来他是输给了第十三位魔女了。”

奥萝儿对鹤丸不佳的第一印象,让她听到这件事情时,不经幸灾乐祸了起来。

 

“不,他没有输给第十三位魔女。”

 

江雪又一次否认了她的遐想。

 

“打败他的,是第十三位魔女的弟子。”

 

“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
奥萝儿忍不住发出了一连串,有如羚羊脖颈上银铃铛一般清脆的笑声。哪怕是人鱼抱着竖琴在海浪拍打的礁石上吟唱的歌谣,都不一定有她欢笑的嗓音动人。

“这可真是够滑稽的,居然连魔女本人的鞋跟都没有摸到,就被魔女的弟子打败了,他可以说是丢尽了脸面吧。”

 

“是否丢脸,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......”

江雪对她的嘲讽不置可否,自顾自得往下说着。

 

“在那之后他就选择了隐退,不再作为魔女猎人行动。”

 

“而现在,他是效忠于您的骑士之一。”

 

“......”

奥萝儿欢快的笑声戛然而止,留下了一室尴尬的沉默。

 

“你是说那个讨厌的人是我的骑士?”

奥萝儿难以置信地收起了手中的羽毛扇,拿手指着自己的鼻尖,若是被歌仙老师看到了,她一定会被狠狠地训斥吧,不过此刻她可顾不上什么仪态。

“我不要!那个讨厌的家伙!我不要他做我的骑士!”

 

“是骑士之一。”

江雪提醒她,不过被任性的公主殿下立刻驳回了。

 

“我才不管他是之一还是之二,总之我才不要那个讨厌的家伙做我的骑士!”

 

“这都是您要处理的问题了。”

江雪看着她原地打转,发着根本算不上什么的小脾气,兴致缺缺地说道。

“今天的问题回答完了,那我就告退了。”

 

“不过,您若是真的讨厌他,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。”

 

镜面又一次泛起了涟漪,江雪的身形和声音都随着波纹开始变得模糊。

 

“毕竟,他曾经背叛过您一次。”

 

“什么?!”

奥萝儿一惊,扭头看向魔镜时,江雪的身影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。

“背叛是怎么一回事?!”

 

“江雪!江雪!”

她一次又一次地敲着魔镜的边框,而江雪却守着一天只出现一回的铁则,再也没有给过她半句回应。

 

“该死的。”

奥萝儿握紧了手里的折扇,再三敲击镜框都得不到江雪的回应之下,她有点脱力地坐在了天鹅绒铺就的床上。

 

“今天尽是些倒霉事。”

 

她扳着自己的手指,一一数了起来。

 

“比伯王国又开始有动作了,哦,粟田口一族真是太讨厌了,明明同是信仰克劳迪娅女神的子民,他们却总是针对我们,可惜了,父王才是最受克劳迪娅女神青睐的人类,就算打起来,他们也得不到半点便宜。”

“碰到那个讨厌的鹤丸......公爵,把我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都弄乱了,哦,月之女神在上,但愿我再也不用碰到他了。”

“然后是江雪说了什么背叛之类语焉不详的话,说完就不理人了,真是过分。魔镜都这么任性的吗?哎......不过我也没见过江雪以外的魔镜,说不定就只有这一面呢......”

 

“哎,真是烦人。”

她抬头看了看壁炉上方的挂钟,叹了口气,站起了身。

 

“总算是到了晚宴的时间,只要能见到父王,也算是今天为数不多的好事了。”

 

*

 

晚宴惯例是一天中最为奢华的时刻,尽管有资格和她与父王同桌而餐的只有寥寥几人,但这并不影响晚餐的丰盛。

 

她一贯食欲不错,今天却有点食不下咽,原因正是因为那个做在她的斜对面,一边用餐一边对着她挤眉弄眼的混蛋。

她之前在屋内的祈祷落了空,别说再也不见了,她和鹤丸相遇不过两个小时,就又一次碰上了面。

 

这一次,鹤丸就不是作为一个无礼的猎人,而是作为被她父王引见给她的公爵,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。

看着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地行礼问候,她恨得咬紧了一双贝齿,却也不得不在众人的注视下,向他优雅地屈膝回礼。

 

晚餐开始后,她好几次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丰盛的菜谱上。

掏空了内部的干面包做碗,盛着新鲜的蔬果色拉。在享用过这些开胃菜后,用银汤勺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肉汤,暖暖冰冷的肠胃。随后上桌的烤乳猪和烤孔雀,在厨师绝佳的手艺之下,表皮被烤至焦黄,餐刀划开略脆的皮和娇嫩的肉时,瞬间带起了一阵诱人的香气。餐后甜点则是她的最爱,用杏仁膏雕刻而成的巨大城堡,不仅甜美而且精致到惹人怜爱。

 

可惜,无论她再怎么沉浸于美食的天国,来自斜对面的视线都令她倒尽了胃口。

 

“背叛的骑士。”

她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自己刚刚为他取的代称,满满地嘲讽和不屑。

“哦,这种骑士,就算是我还留有记忆,也绝不敢再接受他的忠诚。”

 

她为了逃避来自那一侧的视线,将目光投向了坐在餐桌的主座上,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贵气和优雅的那个男子,这个国家的国王陛下,她的父王,三日月·冯·埃尔塔尔·宗近。

 

他注意到了来自她的注视,停顿了手中的刀叉,冲着她露出一个温柔的,足以令看见的所有人迷炫的笑容。

她瞬间红了脸颊,回了父王一个轻松欢快的笑意,复又埋下头去专心自己的晚餐。

 

此时,那个讨人厌的鹤丸已经被她从脑海中赶跑了。

 

她的父王,三日月就是有如此的美貌和魅力,令无数的人跪倒在他的身前,除了他以外无力思考其他,唯有心甘情愿地亲吻他的足尖,向他宣誓忠诚。

 

他有着如同高悬着明月的夜空一样,清澈而深邃的深蓝短发,一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双眸中,刻印着两轮最美不过的新月。

他是生来就被月之女神克劳迪娅所祝福的孩子,是她最为宠爱的人之子。

 

她祝福他永远不为黑夜所困,总能在深夜的森林中寻找到回家的归途;她祝福他一生富贵无忧,他出生的洛尔王国将会一直被富饶和欢愉所缠绕;她祝福他情感顺遂,只要是他所爱之人就永远不会背弃于他;她祝福他容颜不老,即使他逃不过生老病死的人之子的命运,但至少他的容颜不会因岁月的侵蚀而风化半分。

 

在这片大陆上,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受到神明的如此恩宠了。

 

他是行走的奇迹,是这个王国的人间明月。

 

奥萝儿只要看一眼这样的父王,就会陷入葡萄酒香气的迷醉中,晕晕乎乎地忘记所有的烦扰。

这是她的父王,月之女神的宠儿,奇迹之子,是她一个人的月亮。

 

“父王,等会儿的舞会,我可以和您一同开舞吗?”

 

晚宴结束后,在场的众人都纷纷退场,各自回房更衣,准备接下来的舞会。而她却匆匆赶到自己因为忙于政事而难以碰面的父王面前,略带羞赧地提出了邀请。

 

这样的邀请其实没有必要,若非有特殊的情况,她的父王从不拒绝她的请求,她是他捧在掌心里的珍宝,不容得任何人觊觎和伤害,包括他自己。

更何况,由他们二人开舞,早就成了每一场有他们出席的舞会的惯例。

 

她之所以锲而不舍地找他发出邀请,也不过是为了能和自己亲爱的父王能多说一句话,多待在一起一段时间。

 

“抱歉,白雪。”

 

可惜这些情况在今夜发生了些许偏差。

 

他亲切地唤着她的小名,略带歉意地将右手搭在她的肩上,温和又坚决地拒绝了她的邀约。

“今夜不行,我需要和鹤丸好好谈谈,我之前派他出去是为了——为了一件急事,我需要尽快从他那里了解情况。”

 

“......真的不行吗?”

她虽然被三日月宠出了一些小毛病,但是总体来说,她一向是明白事理的。若是往常,她早早地就该选择了退下。但是,也许是她对鹤丸没有什么好感,又对他的“背叛”耿耿于怀,她抱着三日月的右臂,忍不住再撒了会儿娇。

 

“不行,白雪,不行。白雪你听着,这一切,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
令她没有想到的是,一向温柔和善的父王,会露出如此严峻的神情。他注视着她,倒映着新月的双眸中,含着难言的悲戚。

“我们没有时间了,白雪。”

 

“你......您在说些什么呢?”

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他的双手,向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 

他微微颤动了一下双唇,最后只是叹息一声,用手掌心覆盖住了她的双眸。

“不懂也没有关系。”

 

“不懂也没有关系,我的月亮。”

 

等奥萝儿再度睁开双眼时,就只能看见他远去的背影了,深蓝色的缎面长袍铺在艳红色的波斯地毯上,随着他的步伐一点点远离她的裙摆。他头戴着嵌满钻石,红宝石和蓝宝石的纯金皇冠,奢华而雍容,却无法镇压住背影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悲伤。

 

她不知道,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可是一股莫名的愧疚却沉沉地压上了她的心头。

 

她有一种预感,一种仿佛是看穿了即将开场的戏剧终幕的预感。

 

她有预感,接下来,即将来临的一切风暴,都是她必须肩负的罪孽。

 

*

 

“哎......”

 

舞会照常开始,从城堡外赶来赴宴的贵族们没有对开舞者的变更表示出任何困惑。他们只是一心沉醉在纸醉金迷的狂欢中,旋转着和上一拍没什么区别的舞步。

 

她躲在舞厅的角落里,端着一杯香槟,凝望这舞池中一对对仿佛是从模具中刻印出来的贵族男女,无趣地发出了一声声叹息。

 

“哦呀,没想到这个角落里居然有如此可爱的一位小姐在。”

 

不知不觉间,她的身侧出现了一个身着礼服的男子,他有着一头深绿的长发,长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半边眼睛,而他的嘴角,则挂着足以吸引不少贵族女子前部后继的风流笑容。

 

“不管你是哪家的少爷,都请你离开,我现在没有和人攀谈的兴趣。”

迟迟等不到父王入场,奥萝儿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提不起兴致,她简短地下了逐客令,希望身旁的青年能识趣地自行退场。

 

然而绿发的青年听见了她的回答,却扬起了满意的笑容,他脱下了自己的礼帽,拿在手中把玩着。

“可爱的小姐,我并非是哪家的少爷公子,不过是个路过的吟游诗人罢了。”

 

“吟游诗人——”

奥萝儿抬眼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
“得了吧,我可从没见过哪位吟游诗人有你这般派头的。再说,这个舞会,可不是一般的吟游诗人能进来的地方。”

 

“那自然是因为,我不是一般的吟游诗人啊。”

青年夸张地行了一礼,在她因觉得自己被愚弄而发怒前,率先开口打断了她的怨言。

 

“可爱的小姐,请问,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?”

 

“不,我没有这个兴趣,请你离开这个地方。”

她不耐地皱起眉头,又一次强调。

 

“请你离开,如果你继续执意纠缠,我就要喊侍卫过来了。”

 

“哦呀哦呀,这可真是位气势汹汹的小姐。”

青年将帽子戴回了头顶,就在她的耐心即将耗磬的前一刻,说出了真正的引子。

 

“您真的没有兴趣吗?哪怕,这和您的心上人——国王陛下在苦恼的事情相关也不愿意倾听吗?”

 

“你是谁?”

她立刻从无聊发懒的小孩,切换成了尖利且难以糊弄的公主殿下,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古怪的青年,眼神中全是怀疑。

“你怎么会知道——”

 

“自我介绍不是在一开始就说了吗?”

 

青年的脸上是无所畏惧的戏谑笑意。

“我不过是个路过的吟游诗人罢了。”

 

“现在,可爱的小姐,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了吗?”

 

“......”

她沉默片刻,放下了手里的高脚水晶杯,双手环胸,盛气凌人地看着青年。

“好吧,听你说说也无妨。”

 

“只不过,如果你的故事并没有令我感到有所收获的话,还请你,保重好自己脖子上面的东西。”

 

“哈哈哈,真是风趣呢。”

青年坦然地笑出声,明显没有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半分。

 

“那么,我要为您讲述的,是另一个国度的,小名叫做白雪的公主殿下的故事——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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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:

1.塔利娅:现流传的夏尔·佩罗版本《睡美人》,改编自吉姆巴地斯达·巴西耳收录于其《五日谈》中的故事《太阳、月亮和塔利娅》,源自其中女主角公主的名字。

2.奥萝儿:源自夏尔·佩罗版本《睡美人》中,公主的女儿的名字。

3.克劳迪娅:取自据说是《白雪公主》中皇后的原型的名字。在这里是洛尔王国信仰的女神,月之女神。

4.泽兰丁娜:取自《睡美人》起源之一《佩塞福雷传奇》中,公主的名字。在这里是沃尔松格王国信仰的女神,自然女神。

5.冯·埃尔塔尔:洛尔皇族的姓,取自据说是白雪公主原型的玛利亚·索菲亚·冯·埃尔塔尔。

6.沃尔松格王国:沃尔松格,取自早期有《睡美人》这则故事痕迹的《沃尔松格传说》。

7.洛尔王国:洛尔,取自据说是《白雪公主》故事原型的德国小镇洛尔。

8.比伯王国:比伯,取自据说是《白雪公主》中的小矮人的来源地,洛尔西部比伯的矿场。

给有心思猜剧情的小天使们一个提示,就连文章前后的注释也全是伏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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